第一卷:雪城囚徒 第017章 朗孜厦·名单压顶-《雪域假面:拉萨1700》


    第(3/3)页

    “你拿什么让它圆上?”问得像开价。

    昂旺将账纸抽出一角。墨迹尚新,背面那片狼毒纸灰黄粗糙。他不全亮,只亮一角——真相永远不能一次卖空。

    “这页账,记了批外来药材的流向。”他只说“外来”,不报药名;说到这步就够了——够洛桑仁增起贪念,够他生疑,也够他害怕。

    洛桑仁增眼神果然变了:从审人转向审账。审账的人最怕账目牵出更高处的大佛。

    “拿来。”他伸手。

    昂旺非但不递,反将账纸收回袖袋,袖口粗布边蹭过虎口裂伤,刺得皱眉。他用疼痛把话淬硬:“要账,先给印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印?”洛桑仁增笑了,笑里终于透出点真情绪,“你一个无籍流民,要印何用?”

    “把我写成‘可用之人’。”昂旺答,“否则我死了,这笔账也成死账。大人要的是能交代的账,不是尸体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是豪赌。赌对方更怕麻烦,更怕牵扯上层。赌对方会选择“用你”而非“灭你”。

    门外忽传来轻叩。叩得很慢,像怕惊动四邻;可那节奏昂旺耳熟——地牢里牢丁敲木栅的节拍。有人在提醒:你在我眼皮底下。空气骤然稠浊如缺氧。

    札西掀帘入内,面無表情低报:“外头有人候着。不是善信。”

    洛桑仁增眼皮几不可察地一跳。他把那丝不安塞进敬语:“瞧,外头风大。你若不肯把话写清楚,风就会把人吹没影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请大人把路写清楚。”昂旺将恐惧压进呼吸节律,“路清,风吹不散。”

    洛桑仁增盯了他一息之久。火盆热浪烤得人眼发涩,藏香辛辣刺得鼻腔发痛。这一息间,两人都在心里打算盘:杀,还是用;抹去,还是写入。

    最终,洛桑仁增从袖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路条。纸色雪白,朱红大印犹湿,印泥腥甜刺鼻。他在路条上落下一笔,笔锋极轻,却像落下道铁锁。

    “去朗孜厦。”他声音依旧柔和,“卯时点卯。你若能活着把这笔账说成‘实情’,我给你个能写进名册的脚注。”

    脚注。不是正名,只是脚注。可脚注也是存在。

    昂旺接过路条,指腹触及未干的印泥,凉意刺骨。他知道自己被推进去了——推进更深的厅堂,堂上有笔、有印、有能把人写进鬼录的手。

    踏出药铺时,夜色已沉沉压下。八廓街铜铃叮当作响,像在数他的脚步。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跟着,跟得像附骨之影。缺氧让胸口发紧,冷汗贴背。他不回头,只将路条死死压在掌心,像压住一条毒蛇。

    一纸路条盖着陌生朱印,印泥未干——那是通往朗孜厦深庭的通行证,也是勒进骨肉的锁链。

      


    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