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凌晨四点半,天还黑得跟锅底似的。 两架安-2运输机被从机库里推出来,停在长满荒草的跑道上,螺旋桨的帆布罩子扯掉了,九缸星型发动机在北风里冻了一宿,预热了三遍才咳嗽着转起来。 第一架安-2装的是人,李山河坐在驾驶舱后面的货舱里,背靠着一摞弹药箱,两条腿伸直了搁在对面的一箱方便面上,熊皮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。 彪子挨着他坐,五六半横在膝盖上,熊皮帽子拉到了眉毛底下,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个冻得通红的鼻头。 魏向前坐在舱门旁边,军大衣的领子竖到了耳根子,小本子摊在腿上,手里的铅笔写写停停的。 五个远东老兵分散坐在货舱两侧,谁都没说话,各自擦枪的擦枪,闭眼的闭眼。 第二架安-2装的是货,两千六百台彩电和一万箱方便面塞了个满满当当,剩下的物资由二楞子负责,等凑齐了走陆路运到边境的接应点。 飞行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,姓刘,以前是空军运输大队的,转业之后在民航货运干了几年,后来被老周的人找上了,说是有一趟活儿钱多事少离家近。 等他看到那两架安-2和装在货舱里的东西之后,才知道离家近是扯淡。 “李同志,航线我确认一遍。” 老刘把飞行图夹在大腿上,拿手电筒照着看。 “沿松花江河道贴地飞行,高度不超过五十米,到了抚远附近转向东北,穿过三江平原上空之后进入边境缓冲区,从乌苏里江上空切入苏联领空。” “对方有雷达吗?” “有,但安-2这个飞机有一个好处。” 老刘把手电筒夹在嘴里,两只手在飞行图上比划。 “全金属蒙皮的飞机雷达能照得到,但安-2的机翼是木头骨架蒙布的,雷达反射截面小得跟一只大鸟差不多,再加上贴地飞行,老毛子的防空雷达基本上是瞎的。” “基本上是啥意思?” 彪子从帽子底下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嘴。 “是能照到还是照不到?” “百分之九十照不到。” “那百分之十呢?” 老刘把手电筒从嘴里拿出来,回头看了彪子一眼。 “百分之十看运气。” 彪子吭哧了一声,把五六半的保险拨开又合上,合上又拨开,来来回回弄了好几遍。 “二叔,我这辈子运气一直不咋地。” “你闭嘴吧。” 李山河从熊皮大衣里伸出手来在彪子后脑勺上拍了一下。 “老刘,起飞吧。” 安-2的发动机轰鸣声在跑道上炸开,螺旋桨搅起的气流把荒草压平了一大片,机身开始往前滑动,混凝土板裂缝里长出来的杂草被起落架碾得啪啪响。 滑行了大概三百米,机头一抬,安-2笨拙地离开了地面。 货舱里没有窗户,只有机身两侧各开了一个巴掌大的观察口,外面的夜色从观察口灌进来,冷风嗖嗖地往人脖子里钻。 李山河把熊皮大衣的领子往上拢了拢,从口袋里摸出那两个红点鸡蛋,在弹药箱的铁角上磕了两下,剥开蛋壳咬了一口。 “向前,你本子上写啥呢?” 魏向前把铅笔夹在耳朵上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 第(1/3)页